第三章 观测者

林墨走出研究所时,天还没有亮。

街灯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。他裹紧外套,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向前走。每走几步,他都会停下来,看一眼自己的手——确认自己还"存在"。

"分支一。"他低声说,"向左。"

他向左转,走进了一条他不认识的小巷。巷子两侧是高高的红砖墙,墙头爬满了干枯的藤蔓。他一直往前走,走到尽头,看见一扇门。

那扇门是红色的,漆皮斑驳,门把手上挂着一串生锈的钥匙。林墨伸手去推,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

门后是另一个世界。

不是街道,不是巷子,而是一座巨大的图书馆。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穹顶,书架之间漂浮着无数的光点,像悬浮的萤火虫。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的气味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、让人安心的温暖。

"这里是哪里?"林墨问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
"这里是所有的可能性。"一个声音回答。

林墨转头,看见一个老人坐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。老人白发苍苍,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,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。

"你是谁?"林墨问。

"我是你。"老人说。

林墨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"不可能。我看见的另一个自己,脸上有疤。你没有。"

"我也有疤。"老人笑了笑,拨开白发,露出左耳后面一道淡淡的痕迹,"只是你看不见。"

林墨走过去,在老人对面坐下。他这才看清老人手里的那本书——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跳动,像是有生命。

"这是什么书?"他问。

"这是迷宫的地图。"老人说,"每一个字,都是一个选择。每一行,都是一条分支。每一页,都是一个时间线。"

林墨凑近去看,发现那些字在跳动的同时,也在变化。同一个位置,同一个字,过了一秒,就变成了另一个字。

"……这就是叠加态?"他低声说。

"是的。"老人点头,"所有的可能性,都同时存在于这本书里。但你只能观测到其中一个。你观测到的那个,就是你的现实。"

"那观测者是谁?"

老人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
林墨忽然明白了。

"是我。"他说,"我是观测者。"

"是的。"老人合上书,"你一直在找观测者。但观测者就是你自己。你观测哪个可能性,哪个可能性就会坍缩成现实。"

"那我观测'我活着',我就活着?"

"是的。"

"那我观测'我死了'——"

"你就会消失。"老人说,"所有关于你的记忆,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。就像你从来没有存在过。"

林墨沉默了很久。

"那我现在观测的是什么?"他终于问。

"你观测的是'你活着,并且你正在寻找观测者'。"老人说,"所以你现在活着,并且找到了观测者——也就是你自己。"